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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/25/2007 佛缘纪今天公司组织去承德的小布达拉宫旅游。大殿里空荡荡的,我前脚刚迈进去,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说:“施主,拜一拜。”我扭过头去,看见一个喇嘛坐在仅靠门口的位置,正炯炯有神地看着我。我犹豫了一会儿,觉得不拜不礼貌,还是走到佛像前双手合十拜了一下。大殿里除我和这个喇嘛外总共只有另外两个人,都是我的老同事,他们见我在拜佛,也凑过来一起拜。这时候喇嘛起身走过来,给我们纠正双手合十的具体手势,比如左手大拇指压右手大拇指什么的,表现得很有气度。拜佛之后他回到门口坐下,把我们叫过去,问我们愿不愿意听他说几句话。我们三人谁都没有吱声,那就算是默认了。我一开始以为他在跟同事甲说话,因为同事甲离他最近。我距离远,喇嘛的声音也不大,听不太真切,但听到的几句宛若大锤,锤锤砸到我的心上,我这才意识到他在跟我说话,于是向前靠了两步。他大致上是说我做事容易着急,比如我现在做的事情就着急了,这没有必要,我前程一定远大,不必怀疑,我眼前在做的事情是有一些麻烦,但做好了就是机会,等等,都很确切。这时候他对我们三人说,你们的智商都挺高的,然后转向同事乙说,你们几个,数你最善良,以后要多注意,又转向同事甲说,你太心直口快,要注意。我们都没有吭声,但心里知道他说的确实是准。他又断言我手上某纹路比其他两人长,等等,然后让我伸手验证了一下。 这时候喇嘛拿出一个小本子写了几笔,撕了下来。他让我在心里默选一个1到100之间的数字。见我有些犹豫,他将刚才撕下来的纸条拿给同事甲看,然后我问选的什么,我报了一个数。他又问我为什么选这个数,我说了一个理由。这时候他将那张纸条拿给我看,上面写着一个数字——正好是我在心里默选的数字,以及两个潦草的汉字——正好是我的理由。 喇嘛又问我愿不愿意听他几句话,我想我当时要么是默认,要么是微微点了点头。他就领着我来到佛像前(两个同事虽然很好奇,但也只好站在门口傻等),扶着我的手让我拜佛,同时念了几句经(我一句也听不懂),然后跟我讲话,再让我拜佛,念经,讲话,拜佛,念经。事后两个同事一直很好奇喇嘛都跟我讲了些什么。其实也没什么秘密。他劝告我孝敬父母,这让我震惊不已。家里病急乱投医,让我去张自忠路一家江湖郎中那里探探底细,我既不会相信什么江湖郎中,这连续几周的周末又都在加班,所以还没来得及过去。除此之外,他就是让我苟富贵,莫相忘,以及劝我捐献功德。 看到我跟着喇嘛走到功德箱然后拿出钱包开始掏钱,同事甲提醒我说该下去集合了。我心里暗笑,你还真是心直口快。又想,喇嘛的眼光确实准,他要是选中你们两个,恐怕一分钱都拿不到。我当然不会相信什么佛缘,也不需要谁替我烧香,不过这喇嘛的心理学能够玩到这个地步,我觉得我确实应该掏钱。 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* 下山后我一直在琢磨这个事情。我觉得我没有理由认为自己遇到了心理学大师,喇嘛的“法力”应该有更简单的解释。 那个猜数字的游戏,我一开始不以为然。作为一个工程师,我当时就想出了很多种可能的解释,可惜事后的实验证明这些猜想大都不正确。我目前的认识如下:第一,喇嘛不需要100%的把握。如果他当时猜错了,也不过是在三个陌生人面前丢回脸而已。只要他愿意,他完全可以替这次失败寻找各式各样的理由——他甚至可以拒绝承认这是一个猜数字的游戏,而把自己写的纸条作为护身符送给我。事实上,哪怕他只有1%的成功率,只要游客足够多,他也可以拿到足够多的钱。第二,喇嘛的成功率不止1%。我选的数字并非完全随机,还是有一些讲究的。我调查了18个朋友,有3人的选择与我相同,换言之,在这次模拟试验中,喇嘛的成功率有17%。然而,从另一个角度来看,17%还是太低了。喇嘛完全可以选择其它成功率大得多的招术啊,为什么要猜数字呢?有可能,猜数字成功率虽然不高,但一旦成功,说服力非常明显。也有可能,喇嘛有办法猜得比17%准得多,这是我不能解释的地方。至于选择这个数字的理由——他写的是“吉祥”。你觉得他有可能猜错吗? 我当时并不怎么奇怪这个猜数字的游戏,我倒是在琢磨为什么喇嘛从三个人中间挑中了我。如我所说,这三个人当中只有我才会掏钱,另两位年轻气盛,还没到难得糊涂的阶段,喇嘛要是选了他们,只会白忙一场。我一开始猜测,有可能是我做什么事情都比较认真,练习双手合十也是如此,他把我的礼貌与认真读作了虔诚,等等。两位同事也没有太好的解释,他们猜测也许是我穿得讲究一些。过了几个钟头,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,问两位同事:“你们进去的时候,喇嘛有叫你们拜佛吗?”答案是肯定的。我潜意识里一直以为他们俩先进去的时候喇嘛没理他们,等到我进去才开口。这是受了我在另一个喇嘛寺的经历的影响,那里供着一个活佛,一般不开口,偶尔突然点出某一个游客,叫过来摸一下头,然后说,你有佛缘,去烧一炷香。我压根儿没有想到这边的喇嘛是叫每一个人都去拜佛,那么我去拜了,他们俩一开始没有拜,这就是喇嘛在寻找的决定性证据,就是这样简单。 喇嘛跟我们说的那些话又怎么解释?还在他开口之前,我们三个都已经预期到他会察言观色,会说一些空泛的话,可真正看到他这样准,还是让我们心里暗暗吃惊。这有点儿像听唱片和去现场的区别,在去现场前你就已经预期到气氛会相当的热烈,可真到了现场,那热烈的气氛还是会让你大吃一惊的。有些事情比较好解释一点儿,比如他说同事甲心直口快,在我一开始拜佛的时候同事甲凑过去跟他聊过几句,这就是先验知识。他说同事乙太善良,我猜是因为他看出来同事乙最年轻,而年轻人总是会更善良一些的——一个像“善良”这样宽泛的词,你可以随便诠释其含义;再说了,同事乙如果不觉得自己过于善良,难道还能觉得自己过于丑恶不成?至于喇嘛劝告我孝敬父母,我猜每个像我一样的白领都有他/她自己的问题,很难说完全无愧于心。别的不说,大多数人恐怕都没花足够的时间来陪父母吧,尤其是像我这样的京漂一族。听到喇嘛这样说话,怎么能不震动呢。 还有很多细节,就不一一写下来了。几年前有朋友推荐我读过一本书——《影响力》,简单地说,就是讲一个人如何“影响”到其他人的行为。从喇嘛讲第一句话开始,我就回忆起这本书来,暗暗比较喇嘛的策略与书中的理论,这一次,我有了更切身的认识。大家有时间不妨也读一读这部书(社科版,不要人大版),然后找人算算命吧。 8/23/2007 打油诗——承德纪游Engineers来承德旅游,晚上实习生们为大家朗诵了一首打油诗。兴致所至,即席也写了一首: 大海啊,好多水 马儿啊,四条腿 工作啊,有点儿累 男女比例啊,好像不太对 鲍鱼啊,很鲜美 美酒啊,千杯不醉 加班啊,半宿没睡 Party啊,不叫我算犯罪 牛人啊,排着长队 复印陈啊,绝对黑社会 清玄啊,点有点儿背 今晚啊,八十分万岁! 8/19/2007 流水帐:Busiest Week刚入职的时候MorningFool警告过我,说我有可能会同时做两个项目。事实证明他估计错了...... Monday: Meeting Day 最近几个礼拜比较忙,白天已经没有时间写代码了,只好推到晚上进行。周日夜里写到三点钟才睡(项目1),等到周一从床上爬起来,公司的食堂已经快开门了。 下午被安排了三个会议加一轮面试,而且都不是连着的,于是我发现自己一直在不停地从十楼赶往四楼然后再赶回去。这样一来就错过了公司提供的晚餐盒饭。十个楼层我检查了八个,只找到满满一盒鸡蛋饭,热一热吃了两口,觉得无法接受,客客气气请进垃圾箱。只好和几个同事去上岛咖啡,乘机点了一份卤蛋。一聊就又回到了工作,原来一个非常朦胧的想法,经过大家一讨论,就有了重大进展,一个技术瓶颈迎刃而解。我趁机又游说到一位同事同意加入到这个尚未开始的项目中来(项目2)。 晚上腾出手来为第二天早上的项目审查会议赶写幻灯片(项目1)。这么些年来,我从不曾使用动画,这次试了一下,居然挺有意思,效果出奇的好。结果欲罢不能,原计划十二点结束的工作,一直持续到五点。 Tuesday: Sleepy Day 周二早上七点半起床,一路上居然没怎么堵车,结果提前到达公司,第一次享受到公司在北京提供的早餐,顺便喝下慢慢一杯咖啡。同事说,你的眼睛红红的。 项目审查会议还算顺利吧,我的项目介绍比较成功(项目1)。虽说我的英语还是有点儿不够用,老是it have之类的,但事实证明,加了动画的幻灯片效果就是不一样,数据流演示得清清楚楚,基本没有什么人发生误解。原计划四十五分钟的项目审查,结果一直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,把排在我后面的第二个项目的时间吞得干干净净。那位哥们倒也识趣,老早就发现形势不对,一声不吭提前退场了。 本以为会后能够咪一小会儿,结果发现不行,信箱里已经躺着好几封重要信件了,等到回完就到了十二点半。我想算了,也甭吃午饭了,好歹闭一会儿眼吧。结果在沙发上蜷了没两分钟,心里就列出了三封需要立即发出的信件,又从沙发上跳了下来。 胡乱往胃里塞了几块巧克力曲奇,下午一点钟按时赶到公司的瑜伽房去上拉风课,结果发现女生全部迟到。盯着一个美女刚染的红发看了十分钟,觉得特别美。后来我想,也许是因为我的眼睛当时是红色的吧。她很坚强,没有崩溃,但是她说她饿了,就走掉了。老师批评我动作太单调,缺少变化,我心里说,我现在还能两脚着地就已经很不错了,不能要求太高。 跳完舞差不多到了三点,冰箱里还没有出现盒饭和三明治,疯掉了。嚼了点儿饼干啥的,又回了几封重要信件,顺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。找了张芭蕉叶下的长条沙发躺下去,迷迷糊糊睡了差不多一个钟点。中间被路过的同事吵醒了一次,他们在讨论Wii,我也加入聊了几句,再次躺下的时候我心里唉叹,我的Wii呀,拿回去孝敬给父母算了。 等我回到电脑前面,发现别人的项目出了麻烦,把我也卷了进去(项目3)。人家忙活了这么久,眼看要功亏一篑,我总不能袖手旁观。紧张了几个小时,一点一点把状况捋清楚,发现大概还是有解决办法的,就把棒交到大洋彼岸,自己跑去吃晚饭了。又误点了,又是上岛咖啡。晚上的网球课也泡了汤。 不打网球也罢,我现在这个状态,还真说不上是我打球还是球打我。还是保存体力守夜吧(项目4)。结果连续出现好几个问题,无法按原计划执行下去。中间跟同事聊天,我说我现在压在手上的项目太多了,想把某东东一脚踹给别人(项目5),他说他想说服某人把这东东停掉。强打精神撑到两点出头,终于放弃,大家解散回家。同事们要去喝粥,我说我就算了吧,再不睡就升仙了,你们吃好玩好。 Wednesday: Email Day 本以为自己会睡得像一头死猪,没想到睡了六个多小时就醒了。我又强迫自己多睡了两个来小时。事情还是不顺利(项目1、项目4),变成习惯性流产就不好玩了。不过既来之,则安之吧。心态平和很重要。 忙碌了一段时间,抽空反省了一下:我今天都在忙什么呢?答案是在一刻不停地回复邮件。于是登录Facebook,把状态改成"I'm replying hundreds of emails",又在公司内部的IM上把昵称改成"My new job title is ER - Email Replier"。然后继续回复邮件。其实这段时间邮件一直很多,但这礼拜三还是创下了一个小小的记录。中间还抽空电话面试了一个女孩子,觉得她快要哭了,赶紧挂掉。 晚上终于拿到了盒饭,胡乱扒拉了两口。帮着其他组的同事敲定计划,搭好测试环境(项目3),我就匆匆告假离开。路上还想着这件事情,意识到他们这样做对于我手上的工作其实是有交叉影响的(项目6),不过今天肯定是顾不上了。 等我赶到海宫,果然又迟到了。老师在尝试新的教学方法,搞得我一愣一愣的,连出左脚出右脚都糊涂了,架型倒是有所进步。课上了一小半,突然犯困,好不容易才坚持下来。回到家又不困了,再加上我对同事承诺说我会上线帮忙,于是打开电脑开始工作——结果那些同事在前一步就困住了,我想帮忙也帮不上,便继续马不停蹄的回复邮件,一直回复到三点多。 合上电脑,躺在床上,精疲力竭,却难以入眠,老觉得忘了什么事情。想了一会儿,终于想起来原来是还有一封重要的邮件要回。今天算是跟邮件干上了。我懒得开电脑,就拿起手机给守夜的同事发出一条短信。事实证明短信就是没有邮件好使,几分钟后,同事的电话就过来了。末了他让我早点儿睡,我说是啊,是够早的,四点嘛。入梦前我迷迷糊糊地想,现在忙得连晚上都没时间写代码了。没关系,还有周末嘛。 8/10/2007 绝对右派政治立场坐标(左翼<->右翼)1.5,经济立场坐标(左翼<->右翼)0.75,文化立场坐标(保守<->自由)1.3 中国政治坐标系测试(北大未名版) http://blog.farmostwood.net/politics_bdwm 8/7/2007 Price of Preference公司食堂分中西餐两个区域.随着公司的扩张,中餐区越来越拥挤不堪,11:30-13:00都排着长队,而西餐区则还是门可罗雀.今天不知道为什么,我就想吃中餐,饿着肚子在长长的队列里站了十五分钟.这就是我为我对于中餐的偏好而付出的代价. 其实我并不总是这么执拗,见到中餐队列太长,我也许就去取西餐了,即使中餐区提供螃蟹和虾也可以放弃.如果作一下统计,在同等条件下,我选择西餐的概率肯定比我大多数同事都要高.这也许说明我对于中餐的偏好没有那么强 ,也许说明我更为看重时间的价值--至少比一顿中餐更重要. 偏好有其代价.比如偏好和同一团队的同事一起吃饭,眼界可能受到局限;而偏好和外人一起吃饭,就要冒被团队边缘化的危险.所以要吾日三省吾身,评估代价, 调整偏好,或者坚持偏好,承受代价.我有一个朋友,论能力论资历都足以踏入管理者的行列.可是他喜欢自由自在,率性而为,缺少计划性,光这一条就足以将他 拦在门外.至于我自己,睡懒觉是我的偏好,但其代价已经开始大到我承受不起的地步了,难. 也许有一天,公司会在食堂装一个摄像头,记录下每一位雇员的偏好.然后HR总监找人谈话:"和你天天在一起吃饭的几个同事都属于低绩效者,现在你的绩效也 出现了下降的苗头,公司建议你和高绩效的同事一起吃饭."或者说:"你每天都是一个人站在长队中很不耐烦地等待,公司认为这对你的心理健康不利.建议你找 几个同事一起排队,边聊天边等待,或者随身携带一份技术文档来打发这段时间."......这么想下去,就是通往奴役之路了. 8/6/2007 摩登海宫(2)第一次接触摩登舞,还是在1999年。朝夕相处好几年的师兄,原来竟是清华国标队的老支书,令我大为惊奇。在他的鼓励下,我去清华国标队泡了四次,然后就蒸发了——其时正值泡沫经济的年代,我获得了一个很好的兼职机会。正是当日的辛劳与汗水为我的职业生涯铺垫下第一块基石,至于其余一切可能性,也只好搁在一旁。泡沫容易破碎,热情难以复燃,此后几年我享受了一段悠闲时光,再没有动过学舞的念头。 第一次听说海宫,也是在1999年,从另一位师兄那里。六哥当时正在海宫学习摩登,他自豪地告诉我,他已经练到用两个大脚趾将整个身体升起来。六哥在海宫待了很长时间,后来在海宫找到自己的另一半,生下一对双胞胎。他们宿舍的弟兄流行生双胞胎。 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× 去年三月我换了工作,凑巧与神和“一个顶五个”的刘大哥同一天入职。这家公司有一个奇怪的规定,新入职的员工必须在周例会上为全公司表演节目,对于工程师来说,这未免有些强人所难。神准备为大家演唱“两只老虎跑得快”,我说,虽然你是神,也不可以这样没有前途。神听取了我的建议,临时改为演唱“水牛,水牛,先出犄角后出头”,配以伴舞。其后,姗姗来迟的刘大哥为大家深情奉献一曲“两只老虎跑得快”。我想完了,生活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。 其实刘大哥只是和大家开个玩笑。他绝不缺乏艺术细胞,对工作、对生活都有着永不熄灭的热情,正是他在地下员工食堂的条桌前煽动起我胸中的火焰,让我回忆起当初那一闪即逝的梦想。其后半年多,我和他或其他同事转战北京和湾区各种稀奇古怪的舞蹈班,玩得固然很开心,却不够基础、系统,舞技殊少长进,令我相当困惑——直到传教士chimp把我拉进海宫。这个狂热的姑娘恨不得把全公司都拉进海宫,惜乎只有我一个人坚持了下来。 去年年末,我擎着剃须刀端详镜子里那个憔悴的男人,问了他一个问题。 今年年初,我走进海宫,我想我找到了答案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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